一代譯經家

－－鳩摩羅什

釋見琮

　　紫竹林精舍每年的四月法會，皆以禮誦《法華經》為主，每在誦經時，都會覺得偈頌文辭很美，譬喻描述得很生動，但未曾注意譯者是誰。此次中國佛教史課程，因本組報告鳩摩羅什大師（A.D.344~413），而揭開誰是《法華經》譯者的謎底。又見傳記中記載，羅什大師火化毘荼時，舌頭依然完好，這個奇蹟引起我無比的好奇，便著手探究大師之行徑風範。

■ 生平簡介

時代背景

　　自東漢末年到東晉，中國歷史處於一個大混亂時期。政場上，權力傾軋，朝廷威信崩潰，民間無賴乘隙為寇，兵禍彌漫，天下大亂；有德之士寄情林泉，整個社會彌漫著以老莊思想為主的「清談」與「玄學」之風。

　　中國佛教自漢以來，一直局限在宮廷中，王族的信仰也常與道家混淆。僧侶們長期處於被供養的作客地位，即使到了三國時代，仍無法獨立於社會。而佛教要在中國生根，必先標舉出與中國固有思想之不同點，即是顯示出自己的獨特性，並建立一種長期能被本土文化容納、理解與生活的方式。否則只能附庸在他教的信仰中，難有發揮的空間。為了有自己的教義與經典，有志僧侶便著手翻譯經典，但都局限在小乘阿毘曇學。對於經典的注釋，則以老莊思想為主，即所謂「格義佛教」，而這卻與佛法的本義相違。

　　羅什入長安前，後秦王姚堅勵精圖治中國北方，遷移了近二十萬戶的巨富、豪強到長安，並提倡儒學與佛學，長安形成一片復甦的景象。

羅什入長安

　　為什麼龜茲國的羅什會到中國來呢？有下列幾點原因：第一是道安向前秦苻堅懇求的。因為當時的譯典滯文格義，不與原典相應，道安希望有精通佛法義理與梵、胡等語言的人加入譯場。第二是在長安譯出「比丘尼大戒」的兩位遊學僧，曾到龜茲國，了解羅什在當地弘揚大乘佛法的狀況，因此極力推崇。第三是西域諸國的使節來華朝貢時，紛紛讚歎羅什的成就。

　　基於以上三個原因，當前秦苻堅派兵攻打龜茲國時，為的就是要得到羅什這個奇珍異寶。後秦弘始三年(A.D.401)，姚興派人迎請羅什至長安，待以國師之禮。雖然羅什在長安只有十二年的時間，卻與弟子們譯出三百多卷經典，不僅譯場由私譯改為國譯，對中國大乘佛學思想的傳播也有重大影響。

■ 羅什的譯經事業

長安譯經的發展

　　羅什在長安的譯經事業，造成長安譯業的巔峰，此番盛勢實非僅由羅什個人之力所成。現簡述長安譯經事業的發展：竺法護的譯經初在長安，開啟長安的譯經事業。後東晉道安法師在長安七年的時間，為長安譯業帶來興盛之況，其原因有下列幾項：

一、漢魏間譯經重鎮為洛陽，當西晉竺法護譯經時，長安成為譯經要地，其後約四十年，苻堅努力經營關中，令長安有一太平、穩定之勢。

二、自五胡亂華始，中國與西域的交通日益頻繁，晉太元七年，苻堅令呂光平定西域，此時中西交通甚為通暢，因此有更多僧人自西方來中國。

三、道安至長安後極力獎勵譯業，每親為校訂。道安、趙整在當時著力於譯經雖很有功績，然譯胡文為漢文實始終得力於竺佛念。

　　道安在長安翻譯之盛況，集合了上述政治安定、交通通暢、人才協助等眾多因緣，非偶然而成。由於道安在長安譯經，已網羅國中英才，集合諸多優厚條件，為日後羅什譯經奠定基礎，使長安譯業達到極盛。

譯經資源

　　後秦王姚興本身好佛，加上父親的遺志，把譯經事業視為國家大業。他在經濟上提供完善的設備與財源，也網羅國家人才參與，更時常親自蒞臨譯場參研與獎掖。羅什等人不但精通秦、梵等各國語言，且具備一定程度的學養與識見。因此羅什的譯經資源，無論內在或外在資源可說不虞匱乏。

譯經種類

　　羅什在翻譯經典的種類上，可分為重譯與新譯。所謂重譯是指校正前人所譯之經典，改為較通順、流暢，且意義較清晰的漢文本，如《大小品般若經》、《維摩詰經》、《法華經》等。至於新譯則是指前所未譯，尤其是有關般若思想的部分，如龍樹與提婆所論著的《中論》、《十二門論》等。

譯經特色

　　羅什是中國四大譯經家之一，數百年間唯有玄奘（A.D.600~664）可與之相抗衡。目前流行的佛經譯本，如《金剛經》、《法華經》等皆出自羅什之手，究竟羅什之譯經有何特色，以致廣為流傳至今呢？

一、兼具信、雅、達原則：羅什為了讓更多人能了解深邃的佛法義理，在翻譯技巧上較偏向意譯且活潑、中國化的方式。

二、摘譯要點：羅什所譯的經典中，不少是刪略的闕本，推究考察原因，應是羅什掌握了經典的根本意趣，所以才能刪減去繁。

三、言外奧旨：由於羅什個人獨特的識見與豐富學養，因此對原文加以取捨或補充，在譯文中也常附加有關的言外之意，使得漢譯本較原本明顯、文雅。

譯經態度

　　或許有人因羅什的意譯之風，而質疑譯文的真實性。但從僧叡的＜大品經序＞：「手執梵本，口宣秦言，兩譯異音，交辯文旨。……與諸病舊；五百餘人，詳其義旨，審其文中，然後書之。」從這些現象看來，羅什在翻譯時，是以謹慎與敬重的態度來進行。

■ 羅什譯經對中國的影響

培育僧才俊秀傑出

　　羅什的譯經方式是先透過講經，弟子們若有不懂或疑問之處，羅什便重新宣講，直到沒問題，弟子才記錄下來。因此譯經場宛如一所佛學院，雖然號稱三千弟子，實際上聽者居多，並非每個人都從事翻譯工作。由此可知羅什為何有這麼多弟子，且弟子們的成就非凡，如僧肇、道生等，他們的思想都可以獨立成一派。

羅什譯經奠宗派之基

　　羅什所譯之經典以大乘為主，再間雜小乘，這些經論影響日後的中國佛教，成為各家宗派成立的主旨，如以《中論》、《十二門論》及《百論》為依歸的三論宗；以《成實論》為主的成實宗；以《法華經》為本的天台宗等，這些經典的流傳，奠定了中國佛教發展的基礎。

開展中國大乘佛教

　　自道安以後，佛教人士對於《般若經》及同一系統經典中的意涵產生疑惑，如「般若」與「法華」同是大乘經典，但在內容上卻是站在相反的立場。直至羅什重譯的《摩訶般若波羅蜜經》、《大智度論》與《法華經》，不僅為學界解決了懸而未決的問題，也統一當時學界思想的分異，匯歸到大乘思想中。

個人省思

　　綜觀羅什一生，從十二歲開始講經說法，直到七十歲大都在從事講經與譯經的工作，不僅將大乘佛法弘遍整個西域、中國，也影響日後所謂「北傳佛教」的國家，包括中國、日本、朝鮮等，可見羅什在佛教史上處於多麼重要的地位。

　　印順導師在《印度之佛教》中提到，法寶要常在人間流行，有兩種方式，一種是切實地依教奉行，將佛法落實於身心當中；另一種是藉著經、像、塔、廟等流傳，顯示出佛法的內容與精神。而經典要流傳世間，必先讓人了解經義，始能代代相傳，所以羅什翻譯經典，正是為令佛法久住而努力。

　　如今，香光尼僧團各分院開辦佛學研讀班、翻譯佛學叢書、出版佛學雜誌、辦佛學院等，便是希望透過各種弘法方式，讓正法久住世間。今生有幸在一個以教育、文化為志業的僧團出家，願好好珍惜與學習。雖然自己的筆拙，不擅長寫作，但隨緣說法與眾生結緣，或護持他人弘法，這些都是自己可做到的啊！願自己更加精進與用功，將所學利樂一切眾生。

◎本文載於第五期《青松萌芽》頁32-35