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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國魏晉時期,人物的品評相當盛行,皆是關於人的才性或體別,性格或風格的論述。在這個時代,對人性的討論跳開了以往單純從道德、善惡判別人性,重新以美學的觀點,對人的才性或情性的種種姿態,作品鑒論述。所品鑒的人性或情性是才質的,故稱為才性。
魏初劉劭所著的《人物志》,將人物才性作品目的分判,主要是為當代重視人材尋找理論根據,替當時紛爭不斷的「九品中正制」作辯護,而魏晉士大夫品評人物的清談風氣,實由人物志啟其端倪。《人物志》中<英雄>一篇是專從事功成就的標準來論人之英與雄兩種才性,我們不妨一起來看看世間英雄的特質,再來談如何看待英與雄兩種才性在佛教中的展現。
「夫草之精秀者為英,獸之特群者為雄。故人之文武茂異,取名於此。是故聰明秀出謂之英,膽力過人謂之雄,此其大體之別名也。若校其分數,則互相須,各以二分,取彼一分,然後乃成。何以論其然?夫聰明者英之分也,不得雄之膽,則說不行。膽力者雄之分也,不得英之智,則事不立。」「是故英以其聰謀始,以其明見機,待雄之膽行之;雄以其力服眾,以其勇排難,待英之智成之。然後乃能各濟其所長也。」
先釋「英雄」一詞。英雄二字本是指眾中之特出者,但若將英與雄二者再詳別,則英是指「聰明秀出」,即智謀;而雄是「膽力過人」,即膽量。英、雄是「則互相須」,劉炳注曰:「英得雄分然後成章,雄得英分然後成剛」,說明英雄是相須,不可完全偏廢,二者各取一分才能成英成雄。因為英是洞察事情的萌發端倪,而有制定謀略計畫的才能,若沒有膽識,將無法行之;相對地,縱有一身豪膽,若無智謀,只成勇夫而事不成,因此,英與雄是各濟不足以顯彼此之長。
「若聰能謀始,而明不見機,乃可以坐論而不可以處事;聰能謀始,明能見機,而勇不能行,可以循常,而不可以慮變。若力能過人,而勇不能行,可以為力人,未可以為先登;力能過人,勇能行之,而智不能斷事,可以為先登,未足以為將帥。必聰能謀始,明能見機,膽能決之,然後可以為英,張良是也。氣力過人,勇能行之,智足斷事,乃可以為雄,韓信是也。體分不同,以多為目,故英雄異名,然皆偏至之材,人臣之任也。故英可以為相,雄可以為將,若一人之身兼有英雄,則能長世,高祖、項羽是也。」
這一段是以歷史上楚漢相爭的人物來作英雄的比對,促使我們對英雄概念的認識更清楚,以表格顯示如下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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聰能謀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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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能見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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勇能行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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力能過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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智能斷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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膽能
決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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類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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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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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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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坐論而不可以處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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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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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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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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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循常而不可以慮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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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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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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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以為力人,未可以為先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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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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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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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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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以為先登,未足以為將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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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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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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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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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以為英
例:張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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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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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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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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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以為雄
例:韓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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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中,力人是指服力役於人者,而先登則有捷足先登的意思。從表格可以發現,不論是英是雄,都必須具備智謀與膽識,只是比重上各有不同,如此方能成事。
在劉劭的評論裡,劉備、項羽二者皆是一人之身兼有英、雄,亦皆是創業皇帝,而二人之所以會有成敗的差異,就在雄分與英分的偏重不同。項羽因英分少,故留不住英才,而劉備則二者兼具,不但網有張良、陳平等謀士,亦能使韓信為其帶兵作戰,英分重要性於此見出。劉昺注云:「英以致智,智能役雄,何可少也。」更證明英分的重要。若要成大業,一定要身兼英雄,方能役英與雄,役英與雄方能成大業。從人物成就事功的角度來看,或為人臣,或為一世之主,凡欲立功成業者,智謀與膽識確是不可缺少的要件。
就英雄人物的特質而論,誰是佛教中的英雄?「菩薩」就是佛教中的英雄。菩薩,是菩提薩埵的簡稱,「薩埵」是有情,「菩提」即是佛菩提、無上菩提的簡稱,菩提薩埵就是勇於追求菩提的有情。菩薩為了利益眾生常於生死中流轉,為證求無上菩提,以般若波羅蜜為攝導,習學所有度化眾生需要的智慧、方便與善巧,勇猛精進,難行能行,難忍能忍,選擇長在生死輪迴中,修佛道,度眾生。有智慧,有實踐力,菩薩是「大有情眾,當為上首」,所以,菩薩是佛教中的英雄。
若再就英雄於團體的領導地位來談,佛陀不主張個人英雄式的領導,雖然在法及戒律的修行上,佛陀還是眾人的指導者,但僧團的決策與執行,卻多用僧眾表決與團體運作的方式。佛陀一再表明「我在僧數」,並不握有主導團體的絕對權力。這在提婆達多向佛陀爭取僧團的領導權時,佛陀已作了最好的示範。(大正23,701c)僧團以多數表決為主要決策方式,且決策與執行皆是以佛法為依歸,以住持正法為首務,並不是以某個個人的意見為絕對,也不可能有特別的權利來主導或決定團體的運作。英與雄這兩方特質平均地落在僧團中每一個分子來完成,需要謀略計劃,則有謀略計劃者,需要執行,便有負責執行者。這與世間個人英雄式的主導型態,完全不同。所以,英雄不只有一位,在僧團中,每個人都可以將其英與雄、智與膽充分發揮與貢獻。除了智謀、膽識,在僧團中受到推崇的仍是「厚重的德行」。故我們應以菩薩大行自期,為了法與眾生,發展智慧與實踐力,厚實悲心與忍辱力,在僧團中奉獻自己的力量,共同為成就佛法住世大業而努力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