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心月圓

——弘一大師李叔同的生命追尋


香光尼眾佛學院教師  董毓葳老師

Sorry, your browser doesn't support Java(tm).

  弘一大師,一八八○年十月二十三日生於天津。幼名成蹊,學名文濤,字叔同。當時李家為一頗有勢派的大家族。五歲時,父親病故,是歲起,母親王氏即嚴格要求叔同的蒙學教育,日後舊學、新學廣泛涉獵,奠定他成就大藝術家的厚實基礎。二十一、二歲時,書、畫、篆刻、詩歌、音樂都有過人的素養。「二十歲至二十六歲之間的五、六年」,奉母攜眷,遷居上海,那是「平生最幸福的時候。」不幸,二十六歲時,生母王氏病逝。一時絮飄萍泊,失所怙恃,乃於是年秋,東渡日本留學。第二年,入東京上野美術學校,一九一○年回國。次年,家道中落,人生的圓月,已是「清光減似一勾斜」的「斯樂不可作」,因而,醉心藝術與教育,著意追求他的精神生活。

  一九一二年秋赴杭州,在浙江兩級師範(後改名浙江省立第一師範學校)教音樂、美術二課。李叔同的教育精神是十分嚴肅、認真的。他經常對學生說一些有關做人與藝術的準則;認為要做一個文藝家,必先做一個好人。所以對弟子的教育首重「器識」,其次才是「文藝」,因而造就出豐子愷、劉質平等美術、音樂大家。當時浙一師同事夏丏尊就說:「李先生教圖畫、音樂,學生對圖畫、音樂,看得比國文、數學更重,這是有人格作背景的緣故。」他的弟子豐子愷更以「溫而厲」來形容他認真的教學態度:「李先生從不罵人,從不責備人,態度謙恭。」學生卻個個「真心怕他,真心學習他,真心崇拜他。」因為他是「一位注重人格感化的教育家」。西湖毓秀的山水,給了他很大的藝術靈感,這一時期,可以說是他學堂樂歌創作的黃金時期,創作了許多淡雅脫俗、意境深邃的歌曲,不僅啟迪了當代人們美的情操,也感染了後人。然而藝術家的靈心,使他善感生命的朱華易消,眾生的病苦倩誰扶持?杭州佛寺的晚鐘和生命莊嚴的鐘聲同時響起,他,渴望另一層次的追尋。一九一五年的創作歌曲「月」:「仰碧空明明,朗月懸太清」,最能體現這種仰望清涼的內心變化!

  如果物質、精神、靈魂是人生的三層樓。豐子愷認為:「弘一大師,是一層一層的走上去的。」一九一八年,在俗的李叔同,於杭州虎跑定慧寺出家,從此成了弘一法師,時年三十九歲。黃福海曾問他:「我可不可以這麼說:佛門中的生活就是藝術的生活呢?」法師回答:「各人的觀點不同,也可以這麼說。」豐子愷對於弘一大師的由藝術昇華到宗教,「一向認為當然,毫不足怪。」弘一大師的這種生命追尋,是一種人格的完滿和昇華。夏丏尊評價他「做一樣,像一樣。」豐子愷也說:「少年時做公子、像個翩翩公子。中年時做名士,像個名士。」;「當教員,像個老師;做和尚,像個高僧。」因為他「做一切事都『認真地、嚴肅地、獻身地』做的緣故。」李叔同自己在對寂山長老提及出家緣由時說:「弟子出家,非謀衣食,純為了生死大事。」在物質、精神生活之後,他要探究「聖潔神秘」如月的人生根本。

  出家的最初五年,他雲水行腳,做苦行僧。一九二四年,追求完滿人格的他赴普陀山參禮印光法師,印光法師平生不求名利,不蓄財物,不蓄剃度弟子,事事躬自操作,衣食雖極簡,教化卻極廣。弘一法師在印光法師身邊熏染七天,觀察他的一言一行,並銘記在心,成為他日後人生的準則,並在他自己的生活中一一實行。夏丏尊先生在《生活的藝術》一文中這樣描寫:「在他,世間竟沒有不好的東西,一切都好。」;「粉破的席子好,破舊的毛巾好,白菜好,萊菔好,鹹苦的蔬菜好。」;「甚麼都有味,什麼都了不得。」能在瑣屑的日常生活中咀嚼出它的「全滋味」,能以歡愉的心觀照出世間的「本來面目」,這種自在的人生,光明的心地,一如「光明殊皎潔」的涼月,是何等「了不得」的風光!

  法師自律律人,一本對人生認真的態度,對僧才思想、行為的教育更是「誓捨身命」的啟導。這種情懷,一如那首「我到為植種,我行花未開。豈無佳色在,留待後人來。」的小詩,是對弟子花開燦爛的期許,也是自己「一花一葉,孤芳致潔。昏波不染,成就慧業。」的寫照。一九三二年三度到閩南弘法,並把自己晚年交與閩南。居閩十年後,於一九四二年,自覺不久人世,留書夏丏尊、劉質平,有人生不可「執象而求」的了悟,和「華枝春滿,天心月圓」的生命體證,農曆九月初四晚,安詳西逝。

  弘一大師的一生,都是藝術的。在大師的人生追尋中,由「悲哀與愁苦」的斜月,提昇到清涼朗月的嚮往,並在極簡單卻極豐富的生活中,涵養出鹹淡皆宜的自在圓滿。趙樸初在大師百年詩句中說得好,「無數奇珍供世眼,一輪明月耀天心。」做為一代教育家、藝術家,後人在仰觀大師「天心月圓」的人生作品之餘,倘有會心,何嘗不能渲染出自己的人生「佳色」呢?

n 修行小秘方